單車環島 後記:一個人的單車環島


五年了,終於完成了2009年一個人單車環島的遊記。

誠然,拖了快六年,實在是沒有什麼可以拿來說嘴的。但對我來說,是一個很重要的里程碑─因為那是人生中,真正的第一趟長途旅行。在那之前,不管是跟團的出國旅行,或是稍微長途的多日登山,永遠都是在仰賴他人的行程規劃,或者團體的安排住宿。一個人的旅行不是沒有,但大概都只是兩三天的行程,說起來,大概沒有一趟真正算得上「出走」過。

嗯,對,就是「出走」,或說是「流浪」,這大概就是這趟單車環島帶給我的真正感覺。

那麼,流浪是甚麼樣子呢?

第三天開始,左手 (不知道有沒有記錯) 的無名指及小指就已經被背包壓迫到沒有感覺了,這大概就是被人家笑沒看過行李這麼多的單車環島騎士的下場─但我寧願承受這樣的痛苦,也不想要那種有補給車或保姆車的環島。

吃了晚餐,找到住宿處,再出來逛街。因為單車手套已經破損,手掌磨破皮,於是買了曼秀雷敦跟OK蹦自行處理─自己對於一些小外傷的簡單常識,通通得派上用場,這該拜前護士老媽的身教嗎? 看來除了車子因為陸陸續續淋到一些雨,狀況可能需要調整,人也需要調整─要買新的手套囉。

但緊接的,就是第四天到達成功港後的手套磨損─雖然我已經儘量想省錢不買車衣,但車褲、手套與安全帽我覺得是必需品,只是終究也有它們的極限。

下午三點,在開始出現的烏雲裡,出發前往花蓮市。總算找到一間車行,買了新的單車手套,也問了一下車子的狀況:

「也淋了好幾次雨了,有沒有什麼要保養的啊? 」

車行老闆豪邁地拿起油往大小盤的鏈條上噴:

「阿你反正還在環島嘛,也只能這樣啦,加油~一個人環島,手套也給你環島特價啦~」

手套是第六天才在花蓮新城買到,到了現在,也還在使用,有點捨不得的想讓它提前退役,畢竟,也是那次旅行的紀念。

不只是外傷,從第四天開始,騎乘的時候,膝蓋已經有點不舒服,反而是穿雨褲的時候,熱得比較沒感覺─應該是伸展做得不夠吧,股四頭肌沒辦法負荷的,就交給了膝蓋。真的說起來的話,膝蓋也許早就受傷了無數次,只是都以其他的方式表現出來…

一個人一路跌跌撞撞的走過來,老是這樣的。

明明六點就醒了,但渾身無法消除的疲憊,讓我拖到快七點才起來。今天是環島旅行的第三天,可是一個人醒來的這三個清晨,那些揮之不去的疲憊仍舊會讓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同一個想法:「我為什麼會在這裡? 」

獨行著,疲憊著,前三天不停地在跟自己心中的惡魔呢喃交戰著,「回家吧,回家吧…」

回到家,有熟悉的床鋪,有輕鬆的生活,不需要每天面對不確定的前路,不需要每天帶著滿身疲憊,逐漸損耗的身體與心理,與太多的未知戰鬥…緣何非得走上這條自虐的道路?

我不知道。

也許我想要的,就是可以看到些什麼的出走,可以看到一點點的真相,承受一些難以預料的真實,希望自己不要只是活在虛假的舒適圈而已。

穿過搖擺不定的落山風國度、騎乘在黑暗的懸崖邊、在雨中接近失溫、或是在滂沱大雨裡的視線不清,仔細回想,那些歷歷在目的場景,竟然多半都是在絕美的東海岸。

美麗之外,這是否才是真實?


算不上陳綺貞的歌迷,也不喜歡在運動的時候聽音樂,可是一個人上路的時候,腦海裡不自覺的就迴盪著這首「旅行的意義」─我們的旅行,究竟有什麼意義?

出發前正好在看「愛與寬容」這部日劇,引人入勝,導致我開始旅程的前幾天,仍舊會透過民宿或旅館的電視收看,連帶著這首主題曲─Monkey Majik的「アイシテル」─也會不時在心中響起─沒有太大意義,只是與「旅行的意義」的旋律交替著,伴隨著這趟孤獨的旅程。

捨棄了電腦,捨棄了網路,只帶著本來就不太會有人打給我的手機,一個人的騎乘,只剩下天,剩下地,剩下海,還有在心中彷彿擴大到極限的樂章。

但騎著騎著,到最後,旋律消失了。

從前幾天朝著既定目標前進的騎乘,到後來越來越習慣那種漫無目的的流浪…看著踏板下如流水飛逝而過的大地,一幕幕陌生的風景映入眼簾,一個人想著肉體的痛苦、想著旅行的意義,想著流浪的快樂,也想著生命的下一刻─

轉向到西海岸,穿過風、穿過雨、穿過黑暗與身體的極限,這趟旅程漸漸變得無比純粹,就自由的前進吧,不再需要旋律相伴─

「孤獨的旅人,擁抱的是全世界。」


以前就寫過「旅行與流浪」這樣的文章,但現在,對於這兩個詞彙又有了自己不同的定義:

我以為,有目的的是「旅行」,沒有的,是「流浪」,或「出走」。

甚至再延伸出去,兩個月以上的,橫跨大陸的旅行,應該就是「壯遊 (Grand Tour) 」了。

當然這依舊是我自己的定義,對螢幕前的你/妳也不見得有什麼意義,然後,我覺得到目前為止,我從來也沒有進行過「壯遊」─不是說去打工度假鬼混一兩年就算是個咖,回來之後的我們,多數還是只能回到工作崗位上,努力讓自己好好活下去。

那麼這些旅行/流浪,又帶給了我們什麼?

但飛翔的終點,不只是夢想的結束而已。曾經翱翔的你,已經成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,應該嘗試用不同的觀點去面對這個世界,以及生活。 如果旅行的血脈改變了你,那同樣的,也改變了你的生活─旅行中的美景固然令人讚嘆,但生活中也處處是可以讓人細細品味的小小樂章。

偷自己在「決定出走,選擇回歸,然後呢? 」的文字來作為思考的素材,其實,這也是我執著著寫下這些的原因─走過這麼巨大的空間與時間,我們不會沒有改變的。那些潛移默化的一切,烙印在我們的身體裡,也在我們的心裡,只看你/妳是否想要用來改變自己的生活,或是人生。

到目前為止,還是覺得這次環島比較像流浪,因為除了四極點的燈塔之外,我完全是隨興所至的去看我想看的。想不想再來一次? 想啊,想走不同的路線,想看看不同的台灣…

再怎麼痛苦的旅程,也總有快樂的時刻。

看過了夜晚亮麗的關渡大橋後,難免還是要接受市區車陣的考驗…侷促在慢車道的小小單車,往往就是被前方靠邊行駛的公車與後方疾駛而過的計程車夾攻,台北呀,果然不是單車旅行者的家─這樣的夜騎,反而是另一種危險。

更別提那些在市區穿行的酸甜苦辣,花東的單車道比一般公路還爛,恍惚間,似乎又回到了水泥叢林的上下班生涯…

於是我們明白,旅行走過的真實,一如真實的人生。

About David Yang

David Yang, like sports, nature, reading, music and...traveling. I am not good at sports, but like watching basketball, baseball and tennis games. I am not very strong, but like hiking, bushwalking and riding bicycle into the nature...Although I am a software engineer. Not only continue to read and gain knowledge, I also want to walk around every corner of the world. Here are some stories about my itineraries: https://dflucifer.wordpress.com/ I come from Taiwan...no matter where you meet me, either I am traveling, or just preparing for next trip :-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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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則回應給 單車環島 後記:一個人的單車環島

  1. 說:

    很棒的出走…最近我也常做這些事~

  2. 漫遊者-Lu 說:

    我的遊記也三不五時會拿出來回味一下
    所以好像永遠沒完沒了似^^"
    人生總是有一些部分經驗雖短暫卻是相當重要的
    我想旅程對我就是這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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