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死神的腳步聲


摀著濕毛巾,蜷曲著身體跪在浴室裡呼吸地面僅餘的新鮮空氣,在那涕泗縱橫的最後,我知道,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,但終究是被火與煙困住了。彷彿聽著死神一步步走近,所有剩下的,都已經不操之在我—

就交給上天了。

Burned out

Burned out

那是神智不那麼清楚的7/5凌晨,因為已經睡了,被巨大的喧鬧聲吵醒之後,才聽清楚,窗外地面上許多人喊著的是「火燒房子啦~快出來啊~」

從窗外看到了樓下火光的倒映,突然間,彷佛身處動作電影一般的臨場感,隨手抓起手機錢包鑰匙就往外衝(事實證明不需要帶鑰匙,因為你不會有機會鎖門…)。可惜一衝出去,就看到宿舍走廊已經開始瀰漫黑煙,難以呼吸,又回頭拿了條毛巾沾濕想再嘗試,隔著大門看到了火光,門把也是燙的,火已經燒上來了…

來不及了。

沒有別的逃生路線,即使躲回房間裡,黑煙仍舊滾滾而來,呼吸越發困難,鼻塞,嗆咳,在臉上的已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鼻涕,本能地尋找著可以呼吸的空氣,是啊,煙是往上飛的,只剩地面了—

於是最終的姿態,就只是跪伏在浴室地上,聽著死神的腳步聲,或許也有天使的振翼聲,等待著生與死的鐘聲響起。

一槌定音,無可抗辯。

After

After

依稀記得,那是無悲無喜的時刻,就只是等待著。或許是我並不算是第一次面對死亡吧,只是等待結局揭曉的時刻來到。

當然,最後我並沒有什麼事,否則就不會在這裡寫文章了。消防隊意料之外的行動快速,至少我並沒有感覺到一世紀般的漫長,人生跑馬燈也連跑都沒跑,他們已經破門而入,在濃濃煙塵之中將我們一一搶救出來,攙扶而下。下樓的時候轉頭一瞥,樓下的火似乎已經熄滅,在這種停滿汽機車的死巷裡,只能拉水線,迅速的動作實在令人激賞—當然對我們這樣的待救援者來說更是如此。

可能是因為我衝了兩趟多呼吸了一些黑煙,形容最是淒慘,都被拍到上新聞了,也被救護車送急診,在急診室待到天亮,眼看著吸入性嗆傷應該沒有大礙才出院。有一處燙傷,也是直到在擔架上躺了許久才發覺,不算什麼大傷。

恍如隔世啊,眼看著明亮的晨光。

這次的火災包括我在內,傷了九個人,幸運的是都沒有大礙,多半都是像我一樣的嗆傷與燙傷,麻煩的,恐怕是善後問題。

但我疑惑的,還是兩次截然不同的瀕死經驗。

一次快,一次慢;一次轉瞬即至,一次只能等待;一次彷彿已經感受到死亡的美好,這一次…或許連瀕死都算不上,只是在等死而已。

就是等死吧,其實你什麼都沒辦法做,劇烈的自然或不自然力量,遠遠超出人力,只能做隻待宰羔羊。我是不至於覺得挫折,早就知道人力有時而窮,「人定勝天」的曲解大家笑笑就好,不必當真。只是事到臨頭,或說是大難臨頭之際,這又是為了什麼?

沒有什麼好怨天尤人的,也不需要why me,人終歸一死,只是遲早而已。或許只有像我這種愛鑽牛角尖的人,才會一直思考著活下來的意義…

猶未可知,或許,不該再等待?

About David Yang

David Yang, like sports, nature, reading, music and...traveling. I am not good at sports, but like watching basketball, baseball and tennis games. I am not very strong, but like hiking, bushwalking and riding bicycle into the nature...Although I am a software engineer. Not only continue to read and gain knowledge, I also want to walk around every corner of the world. Here are some stories about my itineraries: https://dflucifer.wordpress.com/ I come from Taiwan...no matter where you meet me, either I am traveling, or just preparing for next trip :-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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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 則回應給 聽著死神的腳步聲

  1. 嘉殷 說:

    雖然戲看多了,可如果換做是我,我想我當下可能真的會被濃煙嗆到反應遲緩,那雙經不起絲毫煙霧刺激的眼睛啊……

  2. 筠妍 說:

    生命確實很脆弱, 趁仍有呼吸的日子, 做自己喜歡並認為對的事!🙂
    火災能逃得過死亡, 實在要感恩啊~

  3. serendipity 說:

    雖然我沒有這樣的經驗,但也曾出過一些意外,在那其中突然感受到死亡離我很近。我想你的經驗應該更難以形容吧。逃過一劫的確容易引發人思考,而不思考之時就繼續生活,其實也未嘗不可。

  4. 漫遊者-Lu 說:

    身體狀況都好嗎?
    經過一場膽顫心驚的瀕死經驗
    但願你內心能再次安靜下來
    好好休息一下吧!

  5. Lady Oscar 說:

    你還好嗎? 雖然你能寫出來表示你應該沒事。 但是,嚇到的心要好好照顧才是。 燙傷的傷口好些了嗎? 你現在住在哪裡?
    逃過一劫,活下來意義重大。 好好休息,好好安頓內心。

    • David Yang 說:

      不知道耶,嚴格來說唯一被嚇到的是,因為當時吸了一堆黑煙,整個鼻子都是碳粒的味道,想到的就是上禮拜吃的燒肉…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吃燒肉了 @@
      燙傷好像通常都要一兩個禮拜,就慢慢等它好囉,也不嚴重。昨天剛找到新的宿舍,現在已經開始搬了,至少晚上不用再睡煤氣室—之前的宿舍。
      忙著找房子跟搬家,也沒時間休息哪~

      • Lady Oscar 說:

        燙傷很痛的… 辛苦你了。 真是希望我人在台北幫忙你…
        搬好家了嗎? 你說的宿舍是公司的員工宿舍嗎?

      • David Yang 說:

        我的燙傷完全不會痛耶?可能只是一小片的關係,兩個禮拜過去也全好了。
        剛搬完家,準備處理舊宿舍。我的宿舍是自己租的,台灣公司有員工宿舍的也不多啊~

  6. 通告: 每天晚上的旅人 | 山頭斜照卻相迎

  7. 牧紫日矜 說:

    剛看前幾個字以為是小說,但看完後只覺一片空白,在生與死的模糊界限裡似乎什麼也不剩。

    之後的找房子跟壓驚好像才真的會回顧自己當下經歷了些什麼……

    平安就好,希望你後續的一切順利!

  8. 通告: 結束之後 | 山頭斜照卻相迎

  9. 浴火重生! 必有後福!
    時間對你來說或許已是不同次元的了…

  10. 通告: 夜色大稻埕 | 山頭斜照卻相迎

  11. 趴在地上找尋空氣太厲害了,要是我一定會慌張的呆呆站床邊!!

    沒事就好,希望以後不要再遇到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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